nokiac503​“天才的编辑”麦克斯·珀金斯:发掘并

日期:2018-01-19 / 人气: / 来源:未知

一位女作者给珀金斯打电话,带着哭腔:“我的猫约翰·济慈要死了。”珀金斯安慰她,可是并不起作用,女作者继续抽泣,“你得派一个兽医来。”珀金斯苦恼不认识兽医,让她自己去找。女作者终于吐露,“可是我没有钱啊,你愿意付钱吗?”珀金斯为了让她继续写作,答应了。自己掏腰包帮助作者这样的事,在珀金斯3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还有很多。

麦克斯·珀金斯是美国文学出版史上的一位传奇人物,也是最有影响力的文学编辑之一。他致力于培养年轻作者,经手和发现的作品有海明威的《太阳照样升起》《永别了,武器》《丧钟为谁而鸣》,菲茨杰拉德的《人间天堂》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《夜色温柔》,托马斯·沃尔夫的《天使,望故乡》《时间与河流》等。菲茨杰拉德称他为“我们共同的父亲”,海明威把《老人与海》题词献给他,以表达对他的敬意。

2015年,由著名传记作家、普利策奖得主A·司各特·伯格凭借大量一手资料写就的《天才的编辑:麦克斯·珀金斯与一个文学时代》在出版,引起热烈反响,在文化界掀起一场关于编辑的职业,以及编辑和作者关系等问题的讨论。

2017年3月10日,改编自此书的奥斯卡热门影片《天才捕手》在上映,“天才的编辑”珀金斯的故事再次受到关注。

挑战美国文坛旧秩序

珀金斯有一顶有名的帽子,是饱经风霜的浅顶软呢帽,无论外出还是室内,他都一直戴着,直到睡觉的时候才取下来,这是他的习惯,这顶帽子也从来没有换过。他曾在专栏文章里夸自己的帽子是“独立之帽,个性之帽,美国之帽”。这个戴着帽子看似衣着优雅的纽约绅士,其实西装肘部的面料被磨得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衬衫,衣服旧得像二手货。

电影里,由奥斯卡金像奖“影帝”科林·费斯扮演的珀金斯,总是板着个脸,沉默寡言,严肃谨慎,说话一字一顿,乍一看,是一个十足的保守派。可是面对作品和作者,他有着十分开明的眼光,有胆识在晦暗的年代里发掘潜力作者,即便这个作者被其他出版社拒绝了无数次。

一枚金子在地上被捡起来,并且保养维护好,让其发挥自身价值,似乎并没有什么困难,但是要千淘万漉,披沙拣金,并将其打磨成器,并非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天分。

珀金斯出生于纽约,1907年从哈佛大学毕业,先在《纽约时报》当记者,1910年,进入斯克里伯纳之子公司担任广告经理一职,自1914年起转到编辑部,开始了他的编辑生涯。

传统文学出版行业里有一个说法叫“遗珠之憾”,“遗珠”或许是一部优秀的作品,或许是一位有潜力的作家,而珀金斯们的存在就是最大可能地减少这种遗憾。

珀金斯发掘并捧红了“迷惘的一代”中的代表作家菲茨杰拉德、海明威、沃尔夫,也即意味着,发掘了一种新的挑战美国文坛旧有秩序的写作方式和价值观念。这些年轻作家们在两次世界大战的大萧条时期,对美国萌生出失望和不满,反思战争创伤,富有反叛精神。

他敢在没有看过海明威稿子的情况下,就答应要出版他的《太阳照常升起》,等拿到稿子,又不得不为了保住工作而夜以继日地处理其中的粗俗文字;他也能够顶住压力,不顾出版社文学顾问布罗奈尔的反对,坚持买下一个毫无名气的文学爱好者菲茨杰拉德的处女作《人间天堂》的版权,让当时24岁的菲茨杰拉德一举成名。他甚至屡次说服斯克里伯纳出版社借给菲茨杰拉德成千上万块钱,解救他于经济崩溃的边缘。菲茨杰拉德奢侈无度,后来很长的日子里,珀金斯还担负着其财务监管人的职责。

因为怕作者松懈,停止创作,想方设法地去维持作家的写作热情,珀金斯有很多点子。他会给作家寄书,而且是“对症下药”,他寄的书总是能让作者振奋,而且完全按照作家的口味、性情特意挑选,但又能有足够的兴奋点,给作者提供新的思考面向。据说,1920年6月,珀金斯给菲茨杰拉德寄了一本范·怀克·布鲁克斯的《马克·吐温的考验》,菲茨杰拉德很快“上套了”,没过几天他回信给珀金斯,在表示了对书喜爱的同时,还激动地写道:“刚写完我迄今最好的一个短篇小说,下一个长篇小说将是我一生的杰作”。

手下作者的特点,珀金斯都熟稔于心,并且有不同的对策。比如,菲茨杰拉德的文字写得精细,但是既慢又拖延,他需要做的是督促和激励;海明威的问题是过度修改,一处不满意能改50多次,珀金斯有时所要做的是阻止他去改;而对于泥沙俱下有着丰沛表达欲望的沃尔夫,珀金斯要努力说服他删改并且雕琢文字……

珀金斯是年轻一代作者们的守护者,他拼命为他们留下一方平静的书桌。在大萧条时代,他鼓励作者们只要安心写作,发展事业,就能渡过眼前的难关。在给海明威的一封信里,珀金斯写到他朴实的见解和愿景:“也许眼下这种令人丧气的状况,会以那些挺过来的人的境况得到改善而告终。”

文学鉴赏力高于一切

敢于挑战传统,根源于其过人的艺术鉴赏力,即便从改错别字的角度来说,珀金斯显得很粗糙。沃尔夫的《时间与河流》首发三周后,勘误已经达到两百多处。但是,他能在看到海明威的短篇小说之后,精炼地评价它们“就像一股清爽的凉风一样让人精神一振”。也正是在他的建议下,菲茨杰拉德的名著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,改成了现在被读者和市场喜欢的名字,而不是最初的《西卵的特里马尔乔》。

除了书名的选择,还有人物的塑造、伏笔的运用、主题的设置、场景的取舍,珀金斯都有精到的看法。他觉得盖茨比的人物形象不够清晰,读者无法聚焦,建议“能不能把他的外貌像其他人一样清晰地描述出来,用‘老赌棍’这样的短语增加一两个特征,也许不用动词,用形容外貌的名词比较好”。他的建议和他务实的性格一样,具体而微。

在外界看来,编辑可以和文化名流谈笑风生,常常羡煞旁人。但真实的编辑生活却是琐碎无趣的,更多的时候还要和一堆烂稿子打交道。其中还有不少人际关系的平衡,也容易两头受气。鲁迅对这一点深有体会,他在1935年致王志之的信中说:“其实,投稿难,到了拉稿,则拉稿难,两者都很苦,我就是立志不做编辑者之一人了。”

很多年轻人向往珀金斯的工作,步入这个职业后却心生厌倦和失望,珀金斯看得清楚,伯乐遇到千里马的喜悦,只是编辑生活中很少的一部分,甚至还要看不可知的机缘。珀金斯的一生是和美国文学史上的巨擘们关联在一起的,他投注精力最多的作家是托马斯·沃尔夫,两人的友谊被传为佳话,这也是《天才的编辑》和《天才捕手》最着力去描述的地方。

珀金斯遇见沃尔夫时,沃尔夫只是一文不名、徒有一腔表达欲望的不得志“文青”。《天使,望故乡》的原稿没有出版社愿意要,到了珀金斯手里,他一句句推敲、品味。书的开头是这样的:“赤裸裸地,我们独自来到这无谓的世界。在黑暗的娘胎里,我们无从见到母亲的面容;离开了母亲肉体的禁锢,我们又来到这个让人说不清,道不明,没人跟你说话的凡世间的牢狱。我们中间,有谁真正了解他的兄弟?有谁曾探察过他父亲内心的深处?谁不是关在牢狱里过了一生?又有谁不是一辈子过着孤独的异乡人的生活?”

正是这些破碎、带感又生鲜的语句抓住了珀金斯,他拍板,签下这位屡屡遭拒的“疯子”。沃尔夫感动万分,这既是一种遭遇赏识的感激,更是遇见了难觅的知音的欣喜。他激动地说,“在我的记忆里,第一次有人告诉我,我写的东西是有价值的。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相信我能干出点名堂,这个人就是珀金斯。”

自此,沃尔夫的文思更是如万斛泉源滔滔不绝。一米九八的大个子沃尔夫,身子抵着冰箱去写他的小说,洋洋洒洒,而且每写完一页,读也不读就扔进了另一只木板箱里。对这些有灵性但粗糙的文字的删改,以及庞大的结构处理,都被揽在了珀金斯身上。《天使,望故乡》定稿删了9万字,后来成了1930年代初的现象级畅销书,之后的巨著《时间与河流》更夸张,手稿有3000多页,3个彪形大汉用手推车把满载稿子的箱子送到珀金斯跟前。珀金斯用了一年多时间,两人每周有6个晚上在办公室加班、讨论,夜以继日,最后《时间与河流》也获得巨大成功。

全心扑在工作上而疏漏家庭的珀金斯知道,“沃尔夫这样的作者,我可能这辈子只能遇见一个。”这段情谊还曾引起珀金斯的妻子和沃尔夫的情人的不满与妒忌,后者为了阻止二人交往,曾当面吞下大把的安眠药,甚至举枪相威胁。

不可或缺的商业眼光

好的文学图书出版人,除了文学鉴赏能力,敏锐的商业眼光似乎也不可少。在商业上获得成功,也意味着将作品推向大众,从而使作品的价值得到实现。

出版人贝内特·瑟夫就是文学趣味与商业敏锐结合的典范,他亲自策划了一个有名的案例。当年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在美国以淫秽之名被禁,为了引进出版,他故意安排自己出版社的人员走私该书进口被抓,以此在法庭上挑战禁令,赛尔号塔西亚在哪,并且居然想到在美国海关查缴之前,把英国、法国赞扬该书的评论贴在走私的书里面,因为这样可以在法庭上当场引用,作精彩的辩护。官司最后赢了,带来了噱头,巨大的商业利益也接踵而至,出版社赚得盆满钵满,乔伊斯也跟着发了大财。

跟贝内特·瑟夫这种颇具江湖气的谋略相比,珀金斯显得更加内敛,他的雄才和气度往往体现在内心坚定的判断以及由此而来的决断上。他一手提携起来的新锐作家,后来都获得了生活上丰裕的经济保障,同时拿到了通往上流的通行证。对于什么书畅销,读者的接受能力如何,市场会如何反馈,他都拿捏得当。比如,他害怕菲茨杰拉德的作品设置太难的阅读障碍,于是提出“对于书中的讽刺,思想单纯的大多数读者,如果没有得到一点帮助,是不会顺理成章看明白的。”

珀金斯同时也不满意菲茨杰拉德《浪漫的自我主义者》里的故事没有结局,主人公漫无目的地游荡,整个故事中人物形象也没有发展和深入。他会在读者和市场的角度提出意见,“你可能是故意这么写的,因为生活的确未尝不是如此,但这显然令读者大感失望和不满,因为他满心期待主人公要么最终面对战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,要么在心理层面上像潘登尼斯那样‘找到自我’。”

撇去商业元素,或许这里还关乎珀金斯的一个文学观,他认为,文学的职责和意义在于给人以光明和希望。作为编辑,他也曾给作者出题,为迎合而写畅销作品,但他知道这样的作品通常都不会是作者最好的作品,最好的作品应该是完全来自作者自身,“不要试图把编辑个人的观点强加于作者的书中,狗仔鲸吃什么,也不要把他的风格变得不像他自己。”

别人对他高度赞誉,他反而抱着原初的警惕,存着一份敬畏。在沃尔夫真诚地表达想把对他的感谢写进书中时,他拒绝了。电影里,珀金斯对这一要求并没有感到任何愉悦。虽然,他努力做的就是将书以最好的面目呈现出来,但是他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隐忧是,也许编辑的意见和改动让这个书变得更糟糕了,也许它原初的样子就是最好的。

编辑与作者不可避免的矛盾

编辑和作者之间的关系,一直以来都颇为微妙。要不要改?怎么改?要照顾读者还是谨从作者?是遵从商业考量还是艺术价值?即使不是二选一的必然抉择,怎么权衡也是一道摆在眼前的难题。

珀金斯坚持着自我隐形的职业伦理,他在一次讲座上对着学生说:“你们必须记住的第一件事,是编辑不能给一本书增添东西,他最多只是作者的仆人。”这次讲座也是他难得一见的在公众面前表露自己。

即使珀金斯如此谨慎,后来沃尔夫也还是和他交恶,这正体现了两种身份不可避免的矛盾。事件的导火索,正是沃尔夫在《时间与河流》的扉页上写的一段给珀金斯的献词,称“(他是)一位伟大的编辑和一位勇敢而诚实的人。当作者陷入极度的失望和怀疑中时,他不吝于给予坚定的支持,不让作者在绝望中轻易放弃。”

小说出版后,《星期六评论》的书评上出现了这样尖刻的评论,“这本书所体现出来的组织能力、批判智慧,并不出自艺术家的内心,也不出自他对作品形式和完美的感受,而是出自查尔斯·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办公室。”这可谓诛心之论,一下子点燃了沃尔夫内心的怒火,加上版税纠纷、别的出版社挖墙脚等因素,沃尔夫又觉得珀金斯的修改是在控制他,抢夺功劳,积怨一触即发,他给珀金斯写了长达27页的绝交信。

这对于珀金斯是巨大的打击,很长一段时间“觉得处境不好”。可是,沃尔夫陷入官司时,久不来往的珀金斯还是愿意为他出庭作证,并且因为听力不好向来不愿意戴助听器的珀金斯,在官司现场慎重地特意戴起了助听器。他的正直和情义让沃尔夫直到英年早逝的最后一刻,也难以忘怀。

珀金斯的一生也有遗憾,比如,因为照顾海明威的情绪而错失了福克纳。也有人多次问他,你这么懂写作,自己为什么不写作呢?珀金斯回答,“因为我是编辑。”有的人就是为了某个职业而生的。

1947年,珀金斯去世的前一天,他仍然在工作,被送上担架之前,他叮嘱女儿,把自己看完的两部手稿交给秘书。

而就在这前一年,在那场为他而开的讲座结束后,珀金斯撑着黑色的雨伞,套上雨衣,扣紧自己的帽子,在滂沱大雨里,颇为伤感地回到家中。他伤感的是,讲座中主持人称他为“美国编辑中的元老”。

“这说明,我完了。”他肯定地对自己的大女儿说道,香蜜湖好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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